第六章
唐将军的脸阴沉下来。
李砚顿时觉得自己闯了大祸。
于是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死死揪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要生吞了我。
可我却又听到他在我耳畔轻声道,“快说你的确杀了代王,或说杀了代国大将都行,只要你立了功,我俩都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到最后,语气愈发卑微起来。
“快说啊,凭你我二十多年的情谊,我怎会害你?”
“求你快说……!”
我和李砚认识了两世,可从来没像这一刻佩服他的能屈能伸。
可输了就是输了。
我一把推开他,冷冷道,“这段时间,我确实是失踪了,但却没有潜入代国大营刺杀谁。”
李砚怒目圆睁,恨不得当场割下我的舌头,“别听他胡说八道!”
唐将军皱了皱眉,想不通李砚怎么精神失常至此。
可还是开口询问我,“那你失踪的这些时日,究竟是去哪里了?”
“我一直在调查军中粮饷为何无故减少,难道真如传言是被耗子偷了?”
我指了指地上一堆散乱的账簿,“可是后来,我发现竟然是有人偷盗了!”
我的话一出,李砚的身子一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脸也瞬间冷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接着说:“众将士在前线冲锋陷阵、抛洒热血,可却有人悄悄打他们粮饷的主意。”
“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如何打得过强悍凶猛的敌人?”
“想起那些惨死在敌军马蹄下的兄弟们,我真的是恨极了。”
众将士也气得牙痒痒,额头上青筋暴起,“可恶,快告诉我们是谁?”
李砚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眼神呆滞,嘴唇直哆嗦“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我随手捡起账簿,一字一顿念道,
“己亥年二月初八,砚取粮饷一百石,卖得白银一千两。”
“三月十六,砚取粮饷两百石,卖得白银一千八百两。”
“……”
我还未念完三句,就有人按捺不住,一个拳头就撂倒了李砚。
“禽兽!”
“你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吗?”
“给我打!”
营帐内顿时乱作一团,打得乌烟瘴气。
唐将军也曾收过李砚的贿赂,此时在将士们面前,也顾不了往日情面。
只好清清嗓子,让李砚将偷去的粮饷都还回军中。
“若三日内还不清,就将他的妻女、老母送到妓院去,给老子将粮饷一分一厘挣回来!”
说完还装腔作势问我,“此番你查出军中偷盗的内奸,需要什么封赏?”
“我会上表替你求的。”
我淡淡说,“什么金银、官爵,我都不要。”
听我如此说,李砚大声嘶吼“你凭什么不要?凭什么?”
“我只求回乡种几亩薄田。”
见我不求功劳,唐将军得意一笑,这份功劳自然就可以落在自己身上。
“那你走吧,今日闹出这事端,本将军就不追究你了。”
李砚仍被死死包围,拳打脚踢似暴风雨般落在他身上。
我笑着摇摇头,这军中人人勾心斗角、贪图名利,皇帝又骄奢淫逸,不体恤黎民百姓。
大渝恐怕走不长远了。
上一世的自己竟然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惨死,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