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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清明,我们都会回到前世出车祸的那条路。
路修过了,拓宽了两车道,路边种了一排银杏树,增设了减速带、反光镜和两个闪灯。
顾非非在这条路边立了一块半人高的灰色石碑。
碑上没有名字,只刻了一行字:“此处有人爱你。”
今年清明,天空飘着蒙蒙的细雨。
顾非非撑着一把黑伞走在前面,把大半边伞面倾斜在我这边。
我已经十五岁了,个子蹿得很快,脑袋快到她肩膀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我往伞底下拢。
“又不是小孩了。”
“在我这儿永远是。”
我把一束向日葵放在碑前,黄色的花瓣上沾着雨珠,在灰蒙蒙的天气里特别亮。
顾非非站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远处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妈。”顾非非忽然开了口。
“嗯?”
“监狱那边上周传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周辉在里面被人打断了脊椎。”
她的语气很轻,“瘫了。以后都得躺着。”
我没接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跟你前世一样,瘫在床上,动不了。”
“但他没有女儿来救他。”
风吹过银杏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我蹲下来,对着那块碑说:“听到了吧,报应来了。”
顾非非也蹲下来,和我并排。
雨小了一些,远处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束光从里面漏了出来。
“囡囡。”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当什么?”
顾非非歪着头想了想,看着碑上那行字。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下辈子让我当你妈吧。”
我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想得美。”
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发颤,“我可不想被你天天逼着写作业。”
顾非非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一起掉了出来。
我们两个就蹲在石碑前面,又哭又笑。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光打在湿漉漉的银杏叶上。
我站起来,把围巾往顾非非脖子上裹了裹,就是那条大红配荧光绿的丑围巾。
洗了无数次,毛球起了一层又一层,她还是天天戴着。
“走吧,回家。”
“好。”
顾非非牵起我的手。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碑。
碑上那行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此处有人爱你。”
她笑了笑,转过头,和我一起走进了阳光里。
母女一场,不过是换个身份,再护你一世周全。
上一世你护我,这一世我护你,下一世,我们再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