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干妈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正在炒菜，没注意。

我端着盘子路过，眼角扫到一行字。

“尾号3867，支出200000元。”

我愣在那儿。

这个尾号我认识。

我妈去世前把一张卡塞在红布袋里，交给干妈的时候，我站在病床边上。

我妈说，“玉华姐，这是给念念的，帮我存着。”

那张卡，尾号就是3867。

五年了。干妈每年跟我说，钱好好存着呢，利息都没动。

可手机上写的是“支出”。

我把盘子放到桌上，手没抖。

干妈回头笑了一下：“念念，叫你哥吃饭。”

我说好。

转身的时候，把那条短信的时间记住了。

蒋磊从楼上下来，拖鞋啪嗒啪嗒的。

“什么菜？”

“糖醋排骨。”干妈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蒋磊比我大四岁，干妈的独生子。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七，干妈把我接到家里住。

村里人都夸她仁义。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十七到二十二，五年了。我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每月工资3200，房租水电吃饭全是自己出。

干妈说过一句话：“念念，你妈留的那笔钱我帮你存定期了。你现在用不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

我信了。

我连问都没问过一次有多少。

我妈最后那两年生病，能存下多少我心里没底。我怕问出来数字太少，自己会哭。

所以我不问。

吃饭的时候，蒋磊说了句话。

“妈，下个月房贷还差一笔，你看看。”

干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急什么，月底再说。”

她看了我一眼。

很快，又低头吃饭了。

那一眼。

我以前不会注意。

但刚才那条短信，尾号3867，支出2000。

蒋磊去年在县城买了套房，两室一厅。首付不知道哪来的钱，他在汽修厂上班，一个月四千多。

我没再想。

晚上洗碗的时候，干妈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一句。

“够了够了，这个月不用了。”

挂了电话她进厨房，笑呵呵的。

“念念啊，你妈那个钱，我上次帮你转了个利息更高的。放心啊。”

“嗯。”我说。

我把碗摞好，上楼回房间。

关上门。

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妈去世的时候，手机号没有注销。

那张银行卡绑定的短信提醒，是发到我妈手机上的。

我妈的手机，在我手里。

关机五年了。

我打开床头柜，最底下压着一个旧手机。

摁了一下开机键，屏幕没亮。

没电了。

我翻了半天找到一根充电线。

插上。

屏幕亮的那一刻，我心跳得很厉害。

但我没有马上去看。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充着电。

明天再说。

我妈要是活着，今年四十七了。

她走那年，最后一个月，天天跟我说——“钱够的，够你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