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沈砚,早上好。”
“张总早。”
她打量了我一眼:“衬衫不错。”
“新买的。”
“走吧,先办手续。”
入职流程走了一个小时,签合同、领工卡、领电脑、开通邮箱,一切都井然有序。
发工卡的小姑娘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沈砚,你工位在b区十八号,靠窗,风景很好。”
靠窗。
风景很好。
不是隔板后面的角落,不是空调出风口下面的冷宫,是正常的、有阳光的位置。
我走到工位上的时候,旁边坐着的一个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新来的?我叫陆鸣,做前端开发的,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沈砚,项目管理。”
“哦,你就是张总说的那个新项目总监啊,欢迎欢迎。”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了。
企业邮箱里躺着一封欢迎邮件,hr发的,正文写着:“欢迎沈砚加入项目管理部,试用期三个月,导师是张总。”
我把邮件看完,靠在椅背上。
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远处有山,近处有河。
手机震了一下。
陈姐发来的消息。
“麻将馆关了。执照这周去注销。税局那边补了四万八。”
没提老蒋的事。
我也没问。
回了一句:“收到。”
她没再发消息。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个屏,存进文件夹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是用来威胁她的,是提醒自己的。
有些事,做过了,就不要再忘。
五月二十五号,周六。
陈姐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我看了前面几行就没再往下翻。
大致意思是,老蒋的单位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降了半级,工资少了一千多。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在单位的晋升通道彻底堵死了,未来五年别想再往上走。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我把消息读完了,没回。
然后她发了一张照片。
麻将馆的门面,卷帘门拉下来了,上面贴着一张白纸,写着“旺铺转让”四个字。
看了两秒,我把照片存了下来。
不是因为留念,是想记住一件事。
四千块押金,二十八天,三通举报电话,两份投诉材料,一个被查的麻将馆,一个背处分的街道办员工。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个曾经忍气吞声的租客,和一群始终沉默的旁观者。
李叔闻到煤气味的时候没说话。
楼上的住户被麻将声吵了三年也没投诉。
那些被克扣押金的租客,有的认了,有的走了,有的骂了几句就算了。
只有我,像个疯子一样,一步不退。
但不是因为我是好人。
只是因为我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三百四十二块,今天不拿到押金,新房子就没了。
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都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