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渊手下有个心腹叫马三,是他当年一起考武举的同乡,如今做了禁军的百夫长。
马三这个人贪财好赌,每月的饷银到手三天就输光了,长年累月地欠着赌坊的钱。
周叔的人在赌坊里守了两个月,等马三输到走投无路的那天,递上了一壶酒。
酒过三巡,马三的嘴就松了。
“统领大人?哼,他如今连自己都保不住。”
“韩大人让他签了一份粮饷调拨的文书,多出来的三万两银子全进了韩家的口袋。”
“统领大人不敢不签,签了就是同党。”
“这事要捅出去,他第一个掉脑袋。”
周叔的人把马三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三月初,我把一封匿名信送进了御史台。
信里写了禁军粮饷被克扣的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没提韩嵩。
只提了顾渊。
因为那份文书上签字画押的人是他。
御史台的弹劾折子三天后递到了御前。
朝堂上炸开了锅。
陛下震怒,下旨彻查。
顾渊当天被停了职,禁军统领的印信收了回去。
永宁公主气得摔了一屋子的瓷器。
“顾渊,你说你能撑住禁军,就这点本事?”
“殿下,臣是被人算计了。”
“蠢货!”
公主一巴掌扇过去。
“你被算计是你的事,我韩家的人不能被牵连!”
“你自己去御史台把事情扛下来,敢咬出舅舅一个字,我剥了你的皮。”
顾渊扛了下来。
在御史台跪了一天一夜,认了克扣粮饷的罪。
被杖责三十,革去统领一职,降为普通校尉。
打板子那天,午门外围满了人。
我没去看。
周叔去看了,回来跟我说,三十杖打完,顾渊是被两个小兵架着拖走的。
一路上没吭一声。
“小姐,够了吗?”周叔问。
我摇头。
“不够。”
“他废了我的手,害死了我的孩子,还踩着我爹的血往上爬。”
“三十杖算什么?”
顾渊被降职后,公主对他更差了。
他住的院子从正房挪到了后罩房,和下人同一排。
吃饭没人管,衣裳没人洗。
周叔的人看见他坐在公主府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我听完这些,垂下眼。
他是想起了从前。
从前他也吃冷馒头。
但从前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