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那晚起,整个将军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霍祁安赶走了房里所有的下人和太医。
谁敢靠近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屋子半步,他就直接提剑sharen。
他端着一盆温水,拿了一块干净的面巾。
就这么坐在床边,亲自清理那具已经开始发烂发臭的尸体。
他动作很轻。
生怕一用力,又碰掉我身上哪块腐肉。
“晚宁,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
他一边擦,一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在清理我换下来的脏衣服时。
霍祁安拉开了衣柜的门,在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
他翻出了我生前死死藏匿的诊断文书和一包没扔掉的药渣。
文书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毒医写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
崔晚宁为解将军霍祁安所中南疆奇毒,自愿引毒入体。
毒气侵蚀五脏,器官全面衰竭,寿命不足三月。
霍祁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字像是活生生的刀片,一片片活剐着他的眼睛。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次南疆战役他中了毒箭,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醒来后毒就莫名其妙地解了,而我却大病了一场。
他当时还骂我是个娇生惯养的废物。
连照顾他几天都能病倒。
“啊——!”
霍祁安跌坐在地,把那张文书死死按在胸口。
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痛哭。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同一时间。
崔瑾言在床榻边,收拾那个沾满暗红色血液的枕头。
在枕头底下,他发现了一封压得平平整整的信。
这是系统脱离前,按照我的记忆生成的绝笔信。
信封上写着“大哥亲启”。
崔瑾言颤抖着手撕开信封。
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却清清楚楚交代了当年的真相。
三年前,崔瑾言刚入官场,被人陷害结党营私。
罪证确凿,本是要砍头的死罪。
是我偷偷潜入书房,伪造了我的字迹和手印。
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我在大理寺的地牢里被剥了一层皮,受尽酷刑。
直到皇帝查明真相,我才被抬出来。
从那以后,我这副身子就彻底垮了。
可崔瑾言出来后,却怪我乱掺和,败坏了崔家门风。
崔瑾言捏着那封信。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把字迹晕染开来。
他猛地跪倒在床前那摊发黑的尸水旁。
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一下接一下地狠扇耳光。
“我真该死!我是个chusheng啊!”
他打得极重,嘴角鲜血狂涌,牙齿都松动了。
两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曾经权倾朝野的将军和廷尉。
此刻就在一具发臭的烂尸旁。
互相扯着对方的衣领,疯了一样撕打起来。
“是你!是你让她去打水的!是你害死她的!”
“霍祁安你放屁!是你把她关在柴房里递的休书!”
我冷眼看着这场迟来的深情戏码。
看着他们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只觉得无比滑稽可笑。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倒来装情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