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挂了电话我翻出王建明的通讯录备份——

窃听器录下来的东西不只有对话，还有他每次念出来的电话号码。

陈小美的号码已经关机。

下午两点，王建明闯进公司。

这回他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的货梯上来的，衬衫皱巴巴的，胡子没刮，头发油腻腻贴在额头上。

他推开门看见坐在转椅上的我，腿软了一瞬间，又硬撑着站直。

“林海，你别得意太早。”

我拿起桌上那杯赵姐送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味道一般。

“王经理——哦不好意思，现在该叫王先生了。”

“你存在鼎丰贸易的八百万，昨天晚上被陈小美全部转走了，你知道吗？”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恐慌。

“不可能小美不会”

“你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不过她已经关机了。”

他掏出手机拨号，一遍，两遍，五遍。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她在你被保安拖下台的时候就跑了，你没注意到？”

“王先生，你转移的两千三百万，扣掉陈小美卷走的八百万，剩下的全被法院冻结了。”

“你现在的身家，大概就是身上这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保安赶过来把他架出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

晚上七点，我去医院看妈。

新病房在十二楼，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妈的气色比上周好了很多，能坐起来说话了。

“小海，你换衣服了？这西装看着挺贵的。”

“公司发的。”

“你升职了？”

“嗯。”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摸了摸我脸上那块早就褪了的咖啡印。

“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我笑了一下。

“没有，都过去了。”

手机又震了。

苏瑶的消息：

验孕复查结果出来了，确认了。

恭喜你当爸爸。

今晚来别墅，有东西给你看。

苏瑶说的“东西”，是一份体检报告。

王建明的。

她把报告拍在茶几上，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你换掉他那瓶鹿茸丸，吃了多久了？”

“两个半月。”

“效果出来了。”

我翻开报告，内分泌那几项数据用红色标注——

雌二醇偏高，睾酮偏低，催乳素异常升高。

“他最近跟我打过一次电话，声音变了。”

苏瑶晃了晃酒杯。

“细了，哑了，跟感冒似的。”

“还有呢？”

“他上周去药店买了两盒止痒膏。胸口痒。”

我把报告合上。

“他没怀疑？”

“他怀疑个鬼，那瓶药是他托人从东南亚带回来的三无产品，他以为是药的副作用，之前还加了量，一次吃八颗。”

苏瑶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理了理我的衬衫领子。

“林海，你比我想的要狠。”

“我以为你最多就是帮我搞到证据，没想到你还给他下了这种东西。”

“你教我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你教我的是——别当狗，当人。”

“当人不需要给人下药。”

“那他当初往我脸上泼咖啡的时候，他当的是人？”